昌興律師事務所

法律諮詢

天女祈禱

「要是沒有錢的話,我們怎麼能夠回去?」
「我們已經見過喜馬拉雅山了 ,現在我們一定要見到底,要是我們不去嘗試的話,這對烏瑪姐是非常不敬的。」
「阿信嫂希望我們繼續網路行銷旅行下去。」
「她坐在加爾各答的家裡,哪裡知道我們旅行的辛苦和常常遇到的麻煩事。她才不會
相信我們之所以頭破血流,只因為有人拿我們開玩笑。」
「可是說不定她會相信的,而且說不定我們也該試著從中學習,遇到火警的時候,不
要亂推亂跑,可是我們大家卻都這樣做。」
「連阿信也是。還有你,老戴,雖然你還叫我們保持鎮靜。」
「我感到心裡好空虛,阿信在這趟旅行中就像個兒子一樣。我覺得自己應該按照阿信
嫂的希望,努力走完這趟旅行。你們大家難道不願意試試?」
「這是很笨的事。我們還要死多少人,才會知道這樣漫遊是錯的?」阿米雅掉頭走
開,娣帕卡過去想勸勸她,但她卻思掉娣帕卡,自己挨牆蜷縮著身子。
「我們還沒走到一半,就已經一死一傷了,要是再走掉一個負責護送的,總共已經少
掉三個人。往後的幾個星期,是不是還要少掉更多人呢?」
「可是看看我們學到的,要是我們運用那些見過的灌溉系統和耕具,想想我們可以增
加多少農作物收成?現在我們知道上學受教育才能找到工作,這一來,我們不是更懂得怎麼去幫助兒女了?」「旅行很不舒服,我們睡不好又吃不好。」同樣的觀點一再重複,最後是巴柏拉扭轉了這場爭辯:「哪,這趟旅行的錢貿協已經付了 ,我們是要不回來的,只能把它用在這趟旅行上。這是我們命中注定的事。如今我們少了唯一的領隊,這也是考驗我們的最好方法,現在我們得證明自己的能力了 。我們都老了 ,這是在死前的最後一次表現機會。剛開始旅行的時候,我說過這是神經病才幹的事,我還是認為這很瘋狂,但我現在想要看到整個旅行完成。我想要知道我巴柏拉,和烏瑪姐同村的莊稼漢,是不是個膽小男人,還是能夠吃苦受罪,去見識各種奇景,完成這場命中注定的奇怪旅行。我們大家應該向吉祥天女和辯才天女祈禱,然後繼續上路。」

繼續上路

「誰來當領隊?巴柏拉,你說你想知道誰是膽小鬼,我就是,所以我想知道誰來當領
隊,誰來安排翻譯公司行程和電報,我侄兒就是被這些事情給累死的。」老戴本來應該是最可能的領隊人選,可是他這番聲明卻語出驚人。結果是尼爾瑪打破沉默。他用一肘撐起身子,講話語氣也少了平時常見的浮誇:「蘇倫德拉可以做領隊,因為他什麼都看都學,而且不會忘掉,他也不怕麻煩。納倫也能帶領你們,因為他看得遠,而且知道是對的事情,就絕不動搖。黎娜可以領導你們,因為她比你們自己更了解你們,並會教你們認識那些新地方。到了必要的時刻,你們也可以互相帶領。你們必須繼續旅行下去,這是毫無疑問的事。」
「我們大家都同意繼續上路嗎?」
「我們上路。」
「沒有別的方法。」
「這是我們命中注定的。」
「錢白白浪費掉會很可惜。」
「我負責,」班金很快回答說,「我實在太害怕繼續旅行下去,再說我可以讓我的老
友安心。可是我們怎麼回去呢?」
「我不知道,等我們去問戴先生。」
「老戴,記得要問錢的事情。」
「我不打電話,蘇倫德拉會打,他不害怕電話。」
兩人去車站辦公室時,納倫與哈里斯昌德拉就帶著村民到「印度之門」觀光,然後再
去科臘巴市場。這些河畔村民見到海上那些蝶型漁舟,心裡不由得嚮往起他們的家鄉,那座河邊的小村子。尼爾瑪搭機返家「鐵路總局。」電話裡傳來很冷淡的回答。
「麻煩請接觀光局的戴先生,我是孟買火車站的站長,有急事要找戴先生,是跟烏瑪
沈村子的村民有關。」「請等一下。」接著就等了很久,後來站長被人叫走了 ,於是蘇倫德拉接過聽筒。「喂,我是翻譯公證的戴先生。」

火葬河階

「戴先生,我是耕田的蘇倫德拉,烏瑪沈村來的。」「是,蘇倫德拉,你幫我提過燈籠的,出了什麼事?我能幫得上忙嗎?」「我們的阿信哥,阿信,穆克吉老師,昨晚因為肺炎死了 ,就在我們剛剛到了孟買之後。」「喔!天哪!這可真糟糕。」
「就是。我們已經去過火葬河階,還帶了他的骨灰回來,準備帶回加爾各答交給阿信
嫂。今天凌晨我跟她通過電話了 ,她說希望我們繼續完成die casting旅行。我們也跟其他村民討論過了 ,他們也說決定旅行下去,但我們需要有錢買飯吃,需要知道未來的路線。尼爾瑪老頭因為摔跤,頭部割傷了 ,醫生說他一定要先回家,因為火車對他來說,晃得太厲害。班金說他會陪尼爾瑪回去,一路上照顧他。可是不搭火車的話,他們要怎麼回去呢?還有我要怎麼付旅費呢?」
「蘇倫德拉,現在還有誰在你旁邊?」
「老戴,他是阿信的叔叔,他在這裡,可是他很害怕講電話,先生,而且傷心得直
哭,幫不上什麼忙,現在才好些。」
「還有沒有別人懂得閱讀和書寫的?」
「我現在會閲讀了 ,黎娜已經教會我。哈里斯昌德拉會寫字,但現在不在這裡。納倫帶大家去看海,還有看巿場,免得大家只會坐著哭。」
「這很明智,蘇倫德拉,不過事情發生得太快,我得要有時間去做種種安排,然後回
頭再跟你談。你去跟站長說,明天早上八點鐘,我會再打電話來,要他去叫你們來聽電 」「看手錶能道什麼時候要來聽電話嗎?」「那麼我就去買只手錶。要是我得負責趕這群牛下水的話,總要有樣東西來告訴我火車什麼時候開。」
「你有辦法的,蘇倫德拉。明天早上八點鐘我再跟你談aluminum casting。請告訴其他人,我也為阿信哀悼,他是個很好、又很有教養的人。」「真的,戴先生,他也認為您是這樣的人。再見。」

金屬大鳥

接下來的那許多個小時裡,戴先生在鐵路總局以及德里一帶忙瘋了 。翌日上午,他打電話到孟買時,蘇倫德拉已經坐在站長的辦公桌前,新手錶指著八點零三分。哈里斯昌德拉坐在他旁邊,已經準備好magnesium die casting記事本和筆。老戴和黎娜蹲在後面,站長來回踱步,瞪眼看著這個奇怪的小組。
「喂,我是戴先生,請問蘇倫德拉在嗎?」
「我是蘇倫德拉,我的手錶說你晚了三分鐘,戴先生。」
「很好,你買了手錶了 。哪,蘇倫德拉,有沒有人會把你說的話記下來?」
「哈里斯昌德會把我講的每個字都寫下來。」
「那麼,先講第一點。蘇倫德拉,你知道飛機是什麼嗎?」
「飛機?是不是那種金屬大鳥,人可以靠它從一個城市很快飛到另一個城市?」
「對,你們那位醫生朋友說,班金可以陪尼爾瑪坐飛機回到加爾各答。我們會傳話過
去,請人在那裡接機。你得先到孟買機場去,幫他們各買一張飛往加爾各答的機票。你一定要告訴空中小姐,那是在飛機上負責照顧人的小姐,告訴她尼爾瑪的情況,請她幫尼爾瑪在飛機上安排一張床。你能做到嗎?」
「去幫尼爾瑪和班金買飛往加爾各答的機票。告訴空中小姐,一定要給尼爾瑪一張
床,還有該怎麼照顧尼爾瑪。這很簡單,可是我要怎麼說服尼爾瑪,叫他坐上一架金屬大鳥呢?」
「蘇倫德拉,你拜託黎娜去說。」
「好,請黎娜去說。」然後他對黎娜投下驚訝與寬慰的一眼,要是戴先生看到的話,
一定會大笑起來的。
「接下來說錢的事。你要到商業銀行大廈去,告訴經理你是誰,站長會陪同你去的。
我已經發電報去給他們,叫他們付款給你們做旅費,等你們到了馬德拉斯之後,又會再領到下一筆錢。記得把老戴也一起帶去。」
「跟站長一起去商業銀行大廈,找銀行經理,向他拿你電報上所說的錢。」
「哪,明天你得坐下來,聽站長告訴你接下來的自助洗衣行程,並讓哈里斯昌德拉把你們應該在每個城鎮接頭的人名記下來。到時我會再從德里發電報去通知那些人。」
「明天站長會告訴我們路線,還有我們到那些地方要接頭的人。」
「很好。那麼,你還有沒有什麼問題?」
「有,有些車窗用木板封起來了 ,既不透光,也不太透風。」
「為什麼要封起來?」

招來報應

「我們以為發生了火警,所以有些人打破車窗往外跳,尼爾瑪就是因為這樣,才割傷
了頭部,還有很多人也破皮和瘀青。」
「喂,蘇倫德拉,提著燈光的人。」
「您好,醫生大人,這個叫做關鍵字行銷電話的玩意,可真是了不起的神秘東西,對不對?」「你聽我說,你們一定要保持尼爾瑪不能亂動。你得找輛計程車送他去機場。然後你要上金屬大鳥去,親自看著他們把小沙包放在頭邊,以固定頭部。」
「我已經想到他頭部不可以移動,所以用行李捆放在兩側固定住。現在他每天都會坐
起來一次,並說只有感到一點點頭昏。現在他可以喝一點湯,吃一點凝乳,但還沒有能夠開始恢復祈禱,所以可能還是滿嚴重的。」
「蘇倫德拉,你向來就是這麼搞怪!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沒什麼。你一定要囑咐班金小心,萬一在飛機上發現尼爾瑪有呼吸困難的現象,就
要通知空中小姐供應氧氣給他。買機票時,要確定是孟買直飛加爾各答的。」
「要是尼爾瑪在金屬大鳥裡面透不過氣來,班金一定要向空中小姐要氧^氣;而我得
要買直飛班機的票,中間不停站。」
「對,其他人情況怎麼樣?」
「很累,因為我們吃得不怎麼好。」
「叫你們那些女人再做頓大餐。」
「再好好大吃一頓,對我們大家都有好處。」
「阿米雅呢?」
「不怎麼好。她喃喃說都是因為她心生傲慢,所以為我們大家招來報應。尼爾瑪頭部
插進玻璃而腦筋失常的時候,曾經罵她是巫婆。」
「他頭部插進了玻璃?」
「只是一小塊而已,我把它拿出來了 ,因為阿米雅的兩手不再像以前那樣穩定。其實這也只不過像是從水牛的身體裡取出東西。」
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阿米雅,她以前很堅強的。」
「現在不是了 。我想她已經見到了自己的命運。」
「我要走了 ,祝福你們大家。我現在把seo轉給戴先生。」
「蘇倫德拉,去叫那些女人買水果帶著上路。」
「她們需要有個人好好督促才行。我會跟她們講的。」

飛機的事

「現在你叫站長來聽電話。不管什麼時候,你想打電話來就打給我;還有,尼爾瑪一
上路,你就發個電報通知我。」「再見,戴先生。」站長接過電話後,就講起印地語,速度很快,於是這幾個村民只多待了片刻,就走回車廂去了 ,然後在車上談論起該做的臭氧殺菌事情。蘇倫德拉外出到銀行去,黎娜花了整個早上跟尼爾瑪講飛機的事。起初他只是瞪眼看著黎娜,未幾,他就說:「如果這是最快的方法,那我就去坐飛機,讓班金陪我。對我們兩個來說,最好的仙丹就是看到老家河上的渡船來接我們。」就在這時候,有個陌生人上到車廂裡來,用結結鼷的醉室去了 ,稍後的神奇故事,因此都想要去機場送尼爾瑪和班金。黎娜把女人家都找來,跟她們說一定要做頓大餐,為尼爾瑪送行。下午四點多鐘蘇倫德拉回來時,飯菜都做好了 。他只略事逗留,告訴班金要把行李都收拾好,然後再去找納倫和哈里斯昌德拉,接著就又趕到站長辦
公室去。站長想要反對再打電話,但是蘇倫德拉卻推開他,沒多久,電話裡就傳來戴先生的聲音。
「喂,戴先生,我是蘇倫德拉,我打電話是要告訴您,今天晚上尼爾瑪要上那隻大
鳥。」
「今天晚上?」
「對。有一團遊客取消訂位,所以飛加爾各答的班機很空。空中小姐在設一張床,日
落之後,我們大家都會去送他們上飛機。今晚九點鐘左右,能不能有人在加爾各答郊區機
場接他們?」
「沒問題,蘇倫德拉,這實在太好了!」
「辦這些事情只花了三個鐘頭。在我手錶上看來只是很少的時間。」
「你拿到錢了嗎?」
「一切都很順利。我領了 一半現金,另外一半寫在天然酵素文件上,我只要在上面簽名,就可以在其他銀行兌現。」
「你懂得簽名?」
「我會簽了 ,說不定到了馬德拉斯的時候,我已經像哈里斯昌德拉一樣在寫旅遊紀事「到時候我可一點也不會感到意外。」「戴先生,拜託找人在加爾各答照顧尼爾瑪,我得去參加我們的送行宴了 。」「再見。」

咧嘴而笑

掛上電話後,蘇倫德拉馬上向站長解釋說,一個小時之內需要有輛巴士 ,好送大家去機場。他告訴納倫,一定要抬著尼爾瑪,這樣才不會讓他的頭部有機會移動,然後他把機票交給哈里斯昌德拉,要他看清楚辦公家具內容,並記住上面的號碼。之後他們回去,很快吃了飯,就帶大家去坐巴士 。尼爾瑪躺在地板上,聽其他人描述這個繁榮城市的景色,以及此時散步大道上的情景。到了機場,村民全都為之懾服。四面八方的龐大噪音籠罩住他們,後來他們才知道原來是有飛機降落。蘇倫德拉不願讓全體村民感到驚慌失措,於是堅持要八個男人抬著尼爾瑪,另外最少有六個女人幫忙拿行李,這樣一來,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事做,由是形成了奇怪的隊伍,盡職地前進著。這個自製擔架,再加上這些憔悴老人,引來了航站裡許多旅客的目光。尼爾瑪這時倒為自己成為眾人的焦點,而感到挺開心的。蘇倫德拉找到了那家航空公司的櫃檯,納倫則去跟負責檢查機票的職員交談,這人看了機票之後,這才很驚訝地明白過來,原來乘客竟是那個仰躺在地面上咧嘴而笑的人。好幾名機場人員聚攏過來,想要表示抗議,但是一看那些村民的臉色,於是決定最安全的做法,還是趕快護送這兩名乘客到應該登機的飛機去。
村民在航站走道裡漫步著,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些奇怪景象,以及別人對他們的注意。
等到他們見到飛機時,大家都靜了下來,班金摸出他的念珠,大聲唸起經來,絕爾瑪敏幽場人員,把尼爾瑪抬上了飛機,班金跟在後面,每走一歩,就回過頭去瞥看著其他人。他們把尼爾瑪安放在床上,並找到安全帶,把他固定在位置上。尼爾瑪抗議說他們把他綁得太緊了 ,使他不能呼吸。班金坐在靠近尼爾瑪的窗邊座位上。蘇倫德拉把機票塞到班金手裡,向空服人員點點頭,表示他們已經到了 。然後他和納倫摸摸尼爾瑪的腳,祝他一路平安。
「不對,應該是我祝你們一路平安才對。明天日落的時候,我就回到村裡了 ,你們還有很多路要走呢!願吉祥天女一路保佑你們。」兩個農夫走回通道,和其他村民會合,馬上就面對了連串發問:
「這隻大鳥裡面是什麼樣子?」
「有沒有給他一張像樣的辦公桌?」
「為什麼它不會從半空中掉下來?」
「機票要多少錢?」
「為什麼它會這麼快?」
蘇倫德拉只能說,「地上鋪了很好的羊毛布,好讓人走在上面。」

無聲勝有聲

他們看著機艙門關上,然後飛機慢慢離開了航站。他們聽到巨響,看到飛機在跑道上
快速衝刺,然後飛向金色的黃昏。回到辦公椅的時候,車廂顯得又黑暗又空虛。黎娜燃起一根蠟燭,然後講了最羶腥的婚禮故事,於是那天晚上,大家都是捧腹大笑地去睡覺。蘇倫德拉在外面坐了很久,一支接一支地抽著土菸。
第二天早上,出發去觀光象島巖窟之前,村民就先把衣服洗好了 。對於三神一體、靈迦圖騰,還有瑜珈神、滅道邪魔等,都讓他們訝嘆不已。回程時的海面很平靜,因此他們坐船坐得很愉快,還向其他朝聖者揮手。接著有輛巴士載著他們在市區內匆匆逛了一圈,然後便北行到乳牛場去,在那裡吃了冰淇淋,而且很驚訝於穀倉裡面竟然也塗上油漆。後來巴士開往坎賀立,去參觀那裡的巖窟,一路上哈里斯昌德拉又是忙著作筆記,把他們的取經心得記下來。村民欣賞了外國青年外國青年,聽了更多佛祖的故事,然而最高興的還是回到孟買時,見到海岸邊的夜景燈光,粲然如孟買的項鍊。第二天他們去參觀了帕西人從前所建的沉默之塔以及巿內許多名勝。蘇倫德拉沒有去觀光,而是留在車站跟站長商談行程,安排事宜,即使村民回來之後,尖聲談論著所見所聞,他也沒有心情聆聽。他和納倫赤腳沿著海邊漫歩,混跡在傍晚散步的有錢人之間,兩人無聲勝有聲,不覺得需要刻意交談,直到後來,見到有兩個外國青年蹲在街燈下賣東西。納倫看看他們,然後對蘇倫德拉說:
「這不就是那些外國人用的背囊嗎?」
「沒錯,他們把衣物和食物放在背囊裡面,兩手還可以空出來,旅行起來很方便。」
「我們去問問看他們肯不肯賣給我們。這樣一來,就可以把地圖和車票等等放在背囊
裡面,比綁在披肩的一端要安全得多。」「一點也沒錯,何況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」納倫蹲在兩個青年身邊,蘇倫德拉則審視起那兩個背囊。過了 一段時間之後,孟買公筆錢相當於一場大請客的費用,或者一件新農具的價格。接著,蘇倫德拉和納倫幫忙對方揹上了背囊,然後回到車站去。他們對於這次買到的東西非常滿意,後來的行程中,這兩個背囊還插滿了 一瓶瓶的水、雨傘、鋪蓋捲,以及誰都不願拿在手裡、可是大家都需要的屏風隔間,使兩人蔚為奇觀。
大清早,站長送來了 一封電報,哈里斯昌德拉則慢慢捻出了內容:
平安到家。全體村民都好,也祝大家好。神鳥的聲音太吵了 。尼爾瑪。
「真想不到,尼爾瑪會發電報。」
「他現在也算旅行過了 。」

外國青年

「他們都平安,這比那些信件要好得多。」「電報是怎麼回事?」每個人都拿那張紙研究一番,想到更多的疑問。不知不覺,天已大亮,火車汽笛響起,警告他們沒多久就要上路了 。於是大家來個最後衝刺,提著便當盒去買飯,順便買會議桌上車,然後又匆忙去辭行道謝。大門鎖上,車門拉上,人數也數過了 。蘇倫德拉靠著車廂的金屬車壁坐著,看著窗外車站的頂蓋逐漸消失,露出早上的天空以及孟買的建築物。
「來,蘇倫德拉,你得告訴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?會看到些什麼?你不能一個人再坐
在外面」「我們要去奧蘭加巴德。哪,在東北邊。這裡有三張新地圖,傳過去給大家看。上面就是奧蘭加巴德。」火車繼續前行德干高原吹來的寒風,不斷穿進奧蘭加巴德車站黃褐色的走道裡,村民一面匆忙執行各自的分配工作,一面極力躲避這寒風。他們已經在旅行途中分派好工作,因此這時每個工作小組都分頭忙著採購食物、跟導遊面談,以及操持種種雜務。吃晚飯的時候,娣帕卡坐著看別人談論他們的經歷,私下覺得晚飯吃起來好像夾雜著飛沙。她把食物托盤推到一邊,心裡想著,不知村裡的人這時在做些什麼?可能還在對尼爾瑪疲勞轟炸地問很多問題,尼爾瑪實在需要休息。也許有人去接阿信嫂回到村裡,梯帕卡相信阿信嫂一定不願意獨自一人留在加爾各答。唉,阿信,阿信呀!如今再也沒有人陪這個老太婆唱歌了 。娣帕卡抹抹眼睛,然後看著村民。
蘇倫德拉又恢復了常態,先是說說笑笑,拿別人尋開心,接著就沉默下來。而今大家
都願意分工合作,他看起來也不像在孟買時那麼心煩了 。納倫正跟黎娜說話,怪的是,他們在村裡時從來沒有像現在有這樣多話好講。納倫講話的時候,還一邊把玩著孫兒那隻小馬玩具,而當娣帕卡的眼光投向盧努時,則一面想著納倫:「他可真是個好爺爺。」盧努正在看著米圖捏一團粘土 ,臉上露出安詳的笑容。褐色的雙手帶著無限愛意,揉著那塊灰色東西,娣帕卡心想:這就跟我編輕便床的方式一樣。哈里斯昌德拉在唸他的歷史書,很多人正在聽有關埃洛拉和阿旃陀巖窟的種種傳說,因為他們會去那裡參觀室內設計。之後,娣帕卡看到阿米雅垂肩坐著,整個人像垮掉似的,面前那盤食物一點也沒有動過,阿瓏達悌正在力勖池皈,一黏弔也沒有。涕泊卡昆到阿米稚的目光,集中在遠處車廂後方的某偏點吸引了阿米雅的注意,原來是旁邊月台上一對坐在鋪蓋上的外國青年。

拜神上供

他們都穿了庫塔裝,兩人都長髮披肩,男孩正俯身傾聽著女孩。娣帕卡馬上看出那
個女孩正在劇痛中,臉都因此變了形,眼角和嘴角也都浮現出灰色,且不時伸出舌頭,舔舔乾燥的嘴唇,就像一條蛇吐信般。娣帕卡認為那種閃閃縮縮的動作,其實是出於無力與恐懼。男孩讓開到一邊去,女孩則極力想找個舒服的位置,但在移動身體時,臉上不時因為疼痛而扭曲,一手移向身側。娣帕卡回頭看看阿米雅,卻見她已把視線轉而投向月台的水泥地,一手在航髒的地面上設計著。對面傳來一陣喧嚷,使得娣帕卡再度轉過頭去,這回見到那個男孩正設法攙扶那個女孩走路,女孩卻因為疼痛而大叫,整個人一次又一次倒在男孩身上。娣帕卡走向阿米雅:
「阿米雅姐,那個女孩病了 。你的醫藥箱裡有沒有什麼藥可以幫助她?」
「我又不是醫生。」
「她病了 ,大姐,而且你對治療很有一手。」
「她是外國人。」
「她跟你的孫女一樣年輕,你看她痛得臉色都變了 。」阿米雅根本不抬眼。
「拜託,我們把醫藥箱拿出來,去他們那裡看看能幫得上什麼忙。」
「那是我的醫藥箱。」
「那是幫人醫病用的,不是用來當寶的。」
「這是我的醫藥箱,不是給外國人用的。」
「把醫藥箱給我,讓我看看有沒有辦法幫上忙。」
「不給,這是我的醫藥箱。你這個頭腦簡單的娣帕卡。」
「要是你肯來,你就能幫上忙。」
「治療是為眾神而做的,她一定要先去拜神上供才行。藥物不管用的,只有靠神明才
行。」說完,阿米雅就自顧上車廂裡去了 ,稍後,娣帕卡發現她躺在床上假寐。娣帕卡於是走回去,跟黎娜講這個室內設計的事。這個講古人已經看到這對年輕人,因此也跟娣帕卡一樣,認為他們需要藥物治療。娣帕卡告訴黎娜有關阿米雅的反應,黎娜聽了眼神黯然,悶在心裡。哈里斯昌德拉插嘴說:
「我都聽到了 ,娣帕卡姐。我看我們應該馬上過去幫幫他們,我不知道能做些什麼,可是他們都還是孩子。那個男孩傻了眼似的看著女孩,又看看自己的行李,然後看看車站。女孩卻是什麼都不看。要是你們想去幫忙他們,我會跟你們一起去。」
「那就一起去,我們去看看該做什麼,雖然我希望他們之前有梳洗過,而且理過髮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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